对唐代三位诗人生年和寿命的错觉

不看出生年,只凭印象,猜李白和杜甫谁年龄更大,谁的寿命更长?我们读唐诗,都能感受到诗仙李白豪情冲天、风流倜傥、或浪漫潇洒,如《望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而被封为诗圣的杜甫多有体恤平民、或哀叹自身病苦交加的人生的诗作,如《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他们给人的印象正好分别是风华正茂和老气横秋,分别符合年轻人和老年人的形象。但事实是,李白生于公元七零一年,卒于七六二年,杜甫生于七一二年,卒于七七零年,因此李白较杜甫年长十一岁,李白去世时享年六十一,而杜甫五十八。虽然两人命运都多有坎坷,都受害于安史之乱,但李白的境遇大概还是好于杜甫,再加上个人性格的原因,哀叹、困苦的诗作也相对较少。

王维和李白呢?我们的印象中王维似乎代表了唐代文学较早时期的兴盛(当然没有早到王勃、陈子昂的时代),隐逸、田园的风格尤其突出,如《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不由地让人想起更早时代的陶渊明,或想到欧洲绘画史上较早时期那种一丝不苟地描画山、水、树、人物的风景画,那种尚未被后来背弃“工笔”而更注重“写意”(套用中国画的用词)的印象派、更不必说林林总总的现代画派所替代的古典派油画。王维比李、杜更早吗?一般认为他生于七零一年[注],也就是跟李白同年生(虽然他们大概从未谋面),卒于七六一年,早于李白一年,享年六十。他在安禄山廷中做官完全出于胁迫,但安史之乱后仍被定罪流放,不过后被赦免。王维作品中脍炙人口的诗很少流露出困苦,或者说那些描述困苦的诗多被普通读者忽略,他个人又精通佛学、绘画,给人描画的图景自然多为出世、超脱、平和、安详的世界,读者哪能看出唐代中后期社会的动荡呢?所以我们对他生活的年代也就容易产生错觉。

文学反应时代虽然一般说来不算错,但也因人而异。正因为李白较杜甫在作品中显得豪放,我们可能误认为他比杜甫更年轻,也因为王维的佳作与丧乱无缘,我们会以为他的时代远早于安史之乱。动乱时期的文人不都写动乱,和平时期的作品也可能写战争。

[注]百度、王力《古代汉语》、陈殊原《王维》等都取王维生于七零一年一说。王勋成《王维进士及第与出生年与考》(《文史哲》2003年第2期)认为虽然“学术界一直认为王维……并推算其生年为武后长安元年[七零一],享年61岁。然按……由此推算,其生年当为武后延载元年[六九四],享年68岁。”但维基百科取六九二年,并总结出四种考证,出生年从六九二至七零一不等。

2020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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