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潍县拘留营


山东潍县拘留营在二战时监禁了多达近两千的在华欧美文职人员。旅美华人JN的博客《山楂树文集》中的一篇文章《道德与罪的困境——读回忆录〈山东集中营〉》简介和评论了兰登·吉尔基(Langdon Brown Gilkey,1919-2004)的回忆录《山东集中营——重压下的男男女女》(Shantung Compound - Story of Men and Women Under Pressure, NY: Harper Collins出版, 1966)(如果不能访问JN的博客,请点击这里)。以下是我对该博客文章的评论及补充。

JN博客原文译"Weihsien Internment Camp"为“潍县集中营”,百度“乐道院”条也是如此。我认为“集中营”只能是"concentration camp"的汉译,同时也为避免与纳粹集中营区分,我称其为“山东潍县拘留营”。以“拘留營”对译"internment camp"有先例,如香港的赤柱拘留營(Stanley Internment Camp)。拘留营的状况好很多,被关押者拥有除外出以外的几乎任何自由,而且守卫者是日本文职人员,对关押者恭敬有礼。

关于山东潍县拘留营,维基百科见: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eixian_Internment_Camp
https://zh.wikipedia.org/wiki/乐道院

由于吉尔基在他的这本书作者中修改了许多人的真实姓名,我们必须依赖另外的信息还原真名。有人按其中一位拘留者的回忆作了以下一张对照表。其中在原书中叫Jane Bright的女士在JN博客中是“燕京大学教授Lucy Burtt”。我进一步搜了一下,感觉可能就是 《齐世荣:记1940年代中期燕大历史系的几位教授》中的历史教授贝德(“学术水平一般...考试时必有一两道题考年代“)。但她在拘留营中既有魄力又有爱心,处理几位俄国女无赖的事使作者大为佩服。书中给我留下很深印象的是传教士Grant牧师,真名William Kelly(参考以上对照表)。美国红十字会寄来大量救济品,但没有指定如何分配,少数美国人认为所有包裹都应该归他们而不应该与他国拘留者分享,其中Grant牧师的辩解最为奇特:

Now as you are well aware, Gilkey, there is no virtue whatever in being forced to share. We Americans should be given the parcels, all right. Then each of us should be left to exercise his own moral judgment in deciding what to do with them. We will share, biut not on order from the enemy, for then it would not be moral.(吉尔基[作者],你很清楚地知道,被强迫分享是完全没有道德的。包裹应该给我们美国人,好吧!然后应该任由我们每个人行驶他自己的道德判断以决定包裹怎么办,但不能听从敌人的命令,因为那样的话就不道德了。)

后来,由于7个美国人质问日本人,叫他们拿出美国人分1包半、他国人分1包救济品的指令。办事认真的日本人一时傻了,拿不出上级的指令,只好向东京请示。几星期后东京方面答复,所有人不分国籍都分1包,剩余的调走给其他拘留营。结果,美国人得到的不是一人几包,而是比闹事前更少的一包。

这位“天才”牧师William Kelly的话脱离语境实在是高妙:被强迫做好事怎么算道德?只能基于发自内心的、出于良心的道德感而作的好事才是道德。我到网上搜了一下William Kelly。据他曾供职的一所教堂的网站,Kelly牧师常说的一句话是“I have but one candle of life to burn, and it may soon flicker out, but I would rather burn it out where men die in darkness than in a land flooded with light”(我只有一根生命的蜡烛可以燃烧,它也许很快就熄灭。但我宁可在人们于黑暗中死去的地方而非充满光明的地方烧完这根蜡烛。[原话可能出自Ion Keith-Falconer [1856-1887])。多么高尚、道德的牧师!

潍县拘留营的和平解放

被拘留者能定期收到日本人发出的新闻:美国军舰在瓜達爾卡納爾島、然后关岛、然后菲律宾、最后冲绳被击沉,大家读到新闻时心里想的不是军舰的沉没,而是美军到达什么地点了,由此间接得知战争的进程。终于有一天,看到一架高空高速飞行的飞机,大家知道这一定是美军的,因为它完全不同于被戏称为烧“煤球”的日本老飞机。从飞机上跳下伞兵,大家激动得不顾一切冲向拘留营大门,居然很容易地将大门冲开。守卫的日本兵准备好机关枪,但他们竟然犹豫一阵没有开枪,作者感叹他们做出的决定是由于诡谲的天意(by some quirk of Providence)。美国伞兵全副武装,以防日本兵随时开始的战斗,但这却没有发生。日本军官并不清楚日本是否投降,但紧张地思考片刻后,决定交出军刀和枪。美国士兵从此接管营地,同时也成为英雄,并因此使得包括作者在内的拘留营里的几个年轻人失去了女朋友。

读到这里,我不禁想到1949年11月27日,那个曾经使重庆市的中小学生年年纪念的日子。国民党军队见大势已去,将关押在歌乐山渣滓洞、白公馆监狱的几百名共产党人几乎全部杀害,然后逃离。无论蒋介石曾为挽救中国或中华文明做出多少贡献,无论共产党随后的功过是非,对手无寸铁的狱犯——大多是政治犯——大开杀戒,这是当时的国民党和它的最高领导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抹去的黑点。


2016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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